无糖

这次也是怪力乱神😄(又来!)

丸子:

双书记合志《相谋》企划正式启动!


初宣

刊名:相谋

CP:高育良X李达康 原作AU及衍生

原著:人民的名义

内容:18R同人合志

规格:A5

 

STAFF组成:

主催 丸子

封面/排版 肥嘟嘟虎斑 

作者(按首字母排列)

 @不正教主 / @葱意盎然 / @伏鹿 / @九霄云奶奶 / @空山 / @乔家大院少一人 / @无糖 


预计九月通贩,小伙伴们敬请期待~~



【蜡烛】[王李] 完结 (补档)

并不知道是哪里存在违规内容被屏蔽了,挠挠头,全文走小菠菜基地好了。

谢谢之前大家的点赞推荐和评论!我这里还能看得到的~大家真可爱!


http://www.spinates.com/post/3678

【欢愉】[东李] 第三章 (完结)

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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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康。”赵东来轻声说。

“嗯?”李达康估计上了年纪的人不适宜这样折腾,他高潮过后立刻就只想睡觉。

 

“达康,达康,达康……”

赵东来像在念什么催眠的咒语,又像在读一首玄妙的诗。他喊了无数声,李达康报以疲惫且满足的微笑,直到眼皮逐渐沉重,缓缓陷入梦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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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东李] 第二章

李达康不太会接吻。

嘴唇按上来就不动了,跟在公交车上被人挤着贴上了窗玻璃似的。

赵东来舔舔他唇缝,他也只是眨眨眼。赵局便撬开他的牙关,像老饕珍重地打开一只贝壳,仔仔细细地品尝其中软肉。

他吻得很缠绵,也很文雅,和魁梧的形象不相符合。

李达康学东西快,立刻对他如法炮制,两条舌头又像跳舞又像打架。

 

赵东来心咚咚跳着。

别人都视李达康为虎狼,私底下戏称去市委书记办公室是去闯虎穴,他可不觉得,他进李达康办公室,什么话都敢说。

因腿长而习惯性坐在桌子上的李书记还比有外人在场时对他态度更好。

 

尤其是发现了一件事后更是如此:达康书记挺爱笑。

无论是做出了什么成绩令他高兴,还是自己难得发次脾气让他好奇,达康书记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笑,可真是春回大地。

 

平时李书记笑,赵局长的心能静下来。

今天不行。

李书记嘴角噙着笑意同他接吻,赵局长仿佛突然得了心脏早搏,心跳得急且重,一声声宛如胸腔里有巨木攻城,他的手有些抖。

 

但抖得不算太厉害,他还能迅速单手解开自己的一排扣子,脱掉衬衫。

制服白衬衫里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被肌肉撑到了极致。

他既怕裸露太多显得急色,也不敢贸然去脱对方的衣服,只能继续沉浸在接吻的魔力中。

直到李达康的手指敲了敲他的斜方肌,赵东来才微微移开脸,气喘吁吁地等待指示。

“只脱你自己?”

“不敢冒犯您呐。”

“口是心非了啊,那我来。”

 

李达康从被吻得微微后仰的姿势中坐正,抬起手,从上至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深灰色衬衫的扣子。

他手和他人一样瘦。三根手指弯曲着,把圆大而光滑的扣子从扣眼中推出来。拨抵捏挤的细微动作,让赵东来想用齿面轻轻咬压他的指尖。

扣子全部解开,李达康一扬下巴:“该你了。”

 

赵东来去解他的皮带。

李达康有点意外,边撑起身体方便他把自己的长裤和短裤脱下,边说:“这倒不怕冒犯了。”

赵东来把西裤对折叠好,搁在一边,黑色平角裤放在上面,又抬起他膝盖脱了袜子,也放在西裤上。

稍微欣赏了会儿李书记全身只穿一件敞开衬衫的模样后,认认真真地答道:“当进则进。”

 

赵东来凑过来,亲吻他露出的身体中线。

从口,到喉结,到锁骨正中,到胸膛,到肚脐,有点割不正不食的奇妙严肃。

吻到肚脐时李达康瑟缩了一下,赵东来便变本加厉去舔这脆弱的凹陷。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肚脐仿佛成了一小团长在身体外部的神经,被灵活的舌头肆意舔弄,强烈的酸意直达小腹乃至脊髓。李达康的腹部没有赘肉,因而舌头能够钻遍脐窝的每一道褶皱,并带来分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的射线形刺激。

李达康往后挪了挪:“都哪儿学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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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了。”李书记声音断在嗓子里,“差不多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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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东李] 第一章

简介:剧情?什么剧情?

 

“真的吗,就今天?”

“我堂堂市委书记还能骗你。你笑什么?”

“您真爽快,我欣赏。”

“用得着你欣赏吗。”

 

“话别这么说啊李书记。”

赵东来胆大妄为地从对面沙发挪到了领导坐的沙发上,李达康看看他,往边上让了一点。

“咱们这是两情相悦,惺惺相惜,互相欣赏,共同进步。”

“哟,赵局长会的成语不少啊。”

“您不要这样看我,我很害怕。”

“怕了?跟你交个底,我之前没跟男的这么过,你可能还真要受点罪,多担待。”

“啊?”

“怎么,真怕啊?”

李达康伸手拧拧赵东来硬邦邦的脸,笑了。

“哎,其实是吓唬吓唬你,我会慢慢来的。”

“不是……”赵东来迟疑道:“我在想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李达康潇洒地翘起一只腿,“难道我理解错了,我们关系定了以后,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进行点'深入交流'?”

 

赵东来听他嘴里说“关系定了”,感觉像喝了蜜水一样甜丝丝。

“李书记,我想向您确认一个问题。”

“问。”

“您是非要在上面不可吗?”

 

李达康放下腿,看起来有点迷惑。

“什么上面?噢你说那个啊。”他挠了挠下巴,“我个子比你高,年纪也比你大,不该我来吗?”

赵东来笑了起来:“这种事和年纪个头又没关系。说实话,只要是和您,上下我无所谓。”

他试探地把手放在李达康膝盖上,李达康没有拒绝,这手便轻轻帮李书记揉起了小腿。

“但是上面那个要费力气,怕累着您,我想把您服务得舒舒服服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自己抬。”

“感情上个床,”李达康声音不自觉小了点,可话很冲:“我就成了瘫痪重症病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东来见李书记今天比平时更加咄咄逼人,猜测他是对第一次与男人做这件事有些紧张,便愈发柔声细气:“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要是能把我抱起来,打横抱,那我没话说,要不然我真担心待会儿出什么意外。”

李达康被小瞧,气得忘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打横抱,嚼了嚼自己下嘴唇,东看西看几下,把赵东来正按摩自己腿的手一推,金刀大马地站起了身。

“来吧!”

“嚯!”赵东来被这气势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们这些练过的人,都会什么千斤坠。你不许作弊,听见没有。”

“向您保证!”

 

李达康抱住赵东来的腰,赵东来心脏猛地一跳——李书记从没这么热情主动过。

然后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上拔,这力量不算非常小,可惜对于赵局长而言,实在是野兔之于猛虎,泰坦尼克之于冰山。赵东来静静站着,顺便思考:为什么连这股抱不起自己的力气都会让人觉得可爱?

 

李达康不觉得有什么可爱的,他憋红了脸,眼神凶狠。

知道赵东来结实,没想到会结实到这个地步。本想先抱起来,再去勾他的膝盖,结果一上手,简直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凡人去撼如意金箍棒。

最可气的是赵东来还悄悄踮起脚,做出一副“呀已经有点被抱动啦”的惊讶神色来。

见他这么做,李达康反而泄了气,松开胳膊,摆了摆手,爱卖力气就让他卖去吧,量他也不敢为了这个有怨言。

可嘴上还要不饶人:“哎东来,那你能抱得动我吗?”

 

赵东来听了心里又是一阵乱跳。

“李书记,”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您想用什么姿势抱?”

“你会几种姿势啊?”

“那会得多了。”

他暧昧地挤挤眼睛。

李达康听着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不对劲,最后出于安全考虑吩咐道:“不要打横抱,别一会儿摔着我。”

“得令。”

 

赵东来摸摸鼻子,眼睛看着地板,心理建设了一秒。

然后就像李达康刚才搂他一样,双臂围住了李达康的腰,轻轻松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李达康几十年没被这样抱过,下意识扶住赵东来的肩膀以平衡。不期然间对视,突然都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书记,您别怕,怎么也不会摔着您。”

“不重?”

“您太轻了。”

“轻于鸿毛?”

“是……会思想的苇草。”

“你嘴皮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溜了。”

“一直等着您发现呢。”

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因此脸凑得就越来越近。

 

李达康琢磨此刻是不是应该握着赵东来的后脑勺亲他一下。

 

这大是他答应了赵东来后,豪掷一个周末即两天的下午时间,恶补了几部经典爱情电影的伟大思想成果。

离婚之后,他想了许多,也许自己多往前走一步,两人的关系不至于会变成最后那样,然而已经于事无补。

他的性格就是往者不可追,来者尤可鉴。赵东来俨然又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热爱生活,富有情趣,与自己截然相反。眼下是情人眼里没有不好的,可这种激情能维持多久呢?何况两人的身份和关系敏感,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法律保护。

世人说李达康冷酷无情,不是他真的不通人情,他只是没有功夫去琢磨。

然而一旦他想起来,代入赵东来换位思考,不由有些心惊。这赵东来到底图什么啊?我该不会是要了个傻子回家吧。

 

不管他是大脑短路,还是眼神有问题,既然已经答应,估计也退不了货了。李达康不太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再搞砸——对两人而言都是——人生中第二段亲密关系。

作为年长者、领导、天塌下来要顶着的高个子,他决定这次做得好一些。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李达康对自己的举一反三和实践精神有自信:眼下这个场景,就非常适合男主角深情亲吻爱人嘛。

 

可正当李达康要付诸行动时,赵东来突然把他往上一托,手从后腰滑到了屁股,李达康向前一栽,两手从肩头搂住了脖子,男主角计划就此失败了。

算了,后面还有机会。

 

不过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太舒服,李书记索性两腿一抬,夹住了赵局长的腰,这是李达康小时候在村中爬树时惯用的姿势,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被李书记这样抱,赵东来僵住了,可也只僵住了一小会儿。

很快他又咧开嘴笑,就这样抱着李达康,走了起来。

李达康有点后悔,这姿势实在傻。

尤其是赵东来一路把他抱上楼梯,抱进卧室,边走还边唱歌:“抱一抱啊那个抱一抱,抱着我的书记去睡觉。”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嘲笑:“别唱啦,跑调跑到太平洋了。”

他也不回嘴,依旧摇头晃脑地抿嘴笑。进了卧室,把李书记往书桌上一搁,人却不离开,就着搂抱的姿势,低头亲了一下李达康的嘴,蜻蜓点水,很快分开。

李达康哪能让他抢尽头筹,按着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TBC


【蛋糕】[王李](完结)

简介:一次谨慎的表白。

 

王大路一直无法确定李达康究竟对蛋糕的故事了解多少。

 

“大路啊,”彼时李达康还有挽救婚姻的念头,“你说欧阳菁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估计她只是想扔蛋糕试试。”

“扔蛋糕?”

“……不,欧阳的话应该不会扔了蛋糕,说不想吃这个口味——只要你能想起来送。还是直接说好了,就是希望你能纵容她的任性,不是为了实际利益,是为了体现你爱她。*”

“我不能理解。”

“我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李达康靠在大桥栏杆上,望着冬天灰色刺眼的天空,“如果欧阳像你一点,或者我像你一点,我们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或许吧。”

“佳佳怎么样?”

“挺好。”

“她有没有……提到我什么?”

王大路斟酌措辞。

“好了,我知道了。”

 

 

李达康孑然一身的第三年,又和王大路在同样寒冷的冬天,来到了同一座大桥上。

“今天可真冷。”

“你是不是穿太少了?”

“杏枝回老家的时候还没降温,大衣什么的都不知道放那儿了。”李达康辩解。

“喏。”王大路解下围巾递给他。

“嘿大路,你这围巾特别挡风啊?”

“那你戴着吧,不用还了。”

“真的啊?”

 

围巾很宽,几乎要把李达康的脸埋进去,只露出眼睛。

李达康把两手也伸进了围巾,用刚暖起来的脖子去捂手,反而被冻得一个哆嗦。

“大路,哎,大路,”看眼睛就知道他笑得有多真诚,“你好事做到底。”

“干什么?”

李达康出手如闪电,把冰坨一样的手硬塞进了王大路的后颈。

“嘶!”

“啊,暖和。”

“真该叫京州市的人民都来看看,李书记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李达康于是意识到这种动作不太适合年过半百的人,更不适合政府高级官员来做,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没戴手套?”

“干什么,你还想再饶副手套啊?”

“不是,你手不冷吗?”

“不冷啊。”

“那你小子是冬暖夏凉啊。”李达康露出羡慕的表情。

 

王大路看不得李达康这样的眼神。

他无兄弟姐妹,亦无妻无子,二十年前替李达康牺牲过一次,之后又无偿做他的情感顾问与育儿助手,为李达康付出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就连一直被防备着,他也只是有种亲弟弟却是个小白眼狼的伤心,而从未想过割席陌路。

如今小白眼狼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心是红的,眼睛眨巴眨巴,变成了眼睛乌黑的小狗,王大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给你捂捂吧。”

李达康愣了一下,伸出了手。

大桥上出现了长征队伍会师般感人的场景——两名同志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分钟后,李达康突然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更冷了。”

“那你松开。”

 

又过了一分钟,李达康打了个喷嚏,不得不松开手,掏出了手帕。

“回吧,桥上风太大了。”

然而已经迟了,李达康连打了三个喷嚏,到家的时候只想睡觉。

“达康啊,”王大路调高地暖温度,给他倒了杯热开水,又去浴室忙活,活像老母鸡,“你这个样子熬夜不行的,身体是要被熬垮的啊,吹了吹风就感冒了,免疫力太低下。”

李达康抬起眼皮看他,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

 

王大路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点生气:“你看是你病倒了耽误的工作多还是作息规律耽误的工作多。”

李达康当然知道他说得对。然而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明白这个道理,承认和实行是两回事。

 

见他装死,王大路只好说:“你先吃点药。”

“不吃。”也不说为什么。

“那你去泡个热水澡,我给你煮碗姜汤。”

“可以。”李达康想了想,又说:“不要剁碎,要切片。”

 

李达康泡完澡,裹在被子里喝了姜汤,自觉又是一条好汉了。

“大路,把我桌上那堆文件抱过来。”

“不行。”

“不行?”李达康惊奇地提高了声音。

“说好今天散散心的,你前两天肯定已经把紧急的做完了。”

“这不是回家了嘛。”

王大路以一种“你这人说话不算话”的眼神注视他。

 

“好吧,”李达康往下滑了滑,几乎是躺在被筒里了,“那你说点好玩的事,我现在头疼喉咙疼,让我开心开心。”

“我有什么好玩的事啊?”王大路笑了,觉得李达康把自己裹得像蒸饭包油条里的油条,说的话又这么孩子气,简直让人没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就说说你的近况。声明,我不要听你们大路公司,说说你自己。”油条期待地说。

“嗯……没什么特别的。啊,又有小孩子对我表白了算吗?”

“又有?这次多大啊,十八?”

 

“不,二十。我们一合作伙伴的儿子。”

“男的?”李达康蹭的从被子里坐起来了,“大路,你……”

他手指点了好几下,好像想发表一番高谈阔论。

然而最后还是泄了气,倒向床板,抱起双臂,“嗤”了一声而后道:“要我看,还是和上次那女孩儿说的一样,恋父情结。”

王大路又笑了:“可那女孩子最后不是说了吗,我是会吸引有恋父情节的年轻人,可是接触久了才发现根本不一样。”

“大路,”病人盯着床边的看护人,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男女都可以,但二十岁太小了,还没佳佳大,大学还没毕业呢吧,你可不能……咳咳咳!”

他说得太急了,呛着了自己。

 

“喝点水喝点水,”王大路给他顺背,“你不清楚我吗,我当然不会去祸害人家。”

“什么话!”李达康咚的一声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我是怕那小孩心性不成熟,最后伤害你,激情啊爱情啊这些东西,甚至人品和性格……哎,你是看着我一步步走到孤家寡人的,我真不想你也这么痛苦。”

 

王大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笑笑说:“别这么愤世嫉俗,达康,你还是祝愿我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吧。”

李达康把杯子塞给他,示意再来一杯。

“是哇,”病人高兴地说:“你这么会照顾人,心肠又好,人长得又不赖,一定能找到理想的人生伴侣的。”

 

“是啊,”王大路又看着他喝完一杯水,又开始不自觉地往下出溜,便走上前帮他掖好了被角,“我会拥有理想人生伴侣的,睡吧。晚上吃粥吗?”

“不知道,”李达康头一挨到枕头,立刻困倦得要命,“你看着搞吧。”

 

王大路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李达康努力和睡意搏斗,却仍然争强好胜,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又不会扔了你的粥叫你再做个别的口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传来均匀的呼吸。

 

王大路像是被松香滴中的小虫,一动不动地与时间共同凝固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没看过那本书吗?

他这么使唤人究竟是脸皮太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王大路之前一直以为是前者。

王大路陡然涌起一种冲动。

 

三个小时后,李达康睡醒。鼻子还有点塞,身子骨却不怎么疼了。

他听见楼下的动静,闻到一阵米香,感到饥肠辘辘。

李达康一边伸懒腰一边下楼,走到餐桌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桌上摆着好些餐具,仔细看去,四大碗四小碟。分别是大米红枣粥,小米粥,皮蛋瘦肉粥,鱼片粥,榨菜,嫩姜,酱乳黄瓜,雪菜冬笋。

都是李达康喜欢的口味。

“我不知道你睡醒了想吃哪种,”王大路冷静地说:“就去店里把这几样都打包了一份,还热着,吃吗?”

李达康做到汉东省委常委,算是吃过见过,可他依然被这架势震住了。

虽然此刻他很想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投资了餐饮店?”,也很想问:“那要都不爱吃你是不是还打算给我下碗面条?”

 

但他什么也没问,乖乖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吃。”

 

END

 

---

 

*扔蛋糕:出自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简单复述。一个女孩描述她所追求的“完美无瑕的东西”,举例说假如她现在想吃草莓蛋糕,男孩就会赶快跑去买,等买到了她又把蛋糕扔了,说不想吃了,然后希望男孩这样回答:都是我的错!我再给你买别的,你想吃巧克力的还是芝士的?然后她就会好好爱这个男孩子。

这里就不展开讨论她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了。

以及这话看起来不像话,但其实小林绿子并没有实际干过这事,希望还没有看过书的朋友不要因此讨厌她(`・ω・´)。


【吃瓜】[王李](完结)

简介: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


吃瓜

 

易学习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李达康和王大路联手气死。

 

王大路的海外市场拓展计划很成功,对于国内,特别是汉东的需求越来越少。因此李达康的腰也越来越硬,有段时间去王大路家吃晚饭都成了习惯。

是王大路在新城区的家,不是帝豪苑。

位置实在偏,房价也比市中心低不少。王大路索性买了个独栋带院子的,不仅种花,还能搭葡萄架子。

 

李达康最近半年一直忙于新城区的建设开发,三天两头往这块跑。易学习时刻对他不放心,隔三差五也要跟过来督工,看他有没有变成一霸手。李达康烦得要命,脾气越来越坏,底下官员和开发商暗地里叫苦不迭。

 

新城区太荒了,周围连个小饭馆都找不着,每到饭点,两人一个啃馒头一个啃面包,赌气较劲看谁吃得更朴素。这下连小金秘书都察觉到了气氛有点紧张。

 

直到某天下午,李达康站在一截杂草丛生的铁轨边上,正对着城建局交通局地方铁路处的大小官员,侃侃而谈改造废弃铁轨,重现民国老火车站规划时,突然低血糖,眼一黑腿一软,砸在了大惊失色的小金身上。

易学习才发现李达康根本没有资本和自己比身体素质。

 

当天晚上,李达康刚拿出面包,就被易学习劈手夺走:“你非要搞出事来才行是吧?走,去王大路家里吃饭!”

“他在不在家啊就去他家吃饭。”

“我下午打过电话了。”

“稀奇啊,你也会劳民伤财了。”

要不是他还白着脸窝在沙发上恹恹的,易学习都想打他一顿出气。

 

从此,王大路家就成了考察新城区时最常被两位领导选中的餐饮单位。

王大路本人毫无怨言。

他热爱食物,尊重美食,每次看见易李二人埋头猛吃风卷残云,都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与喜悦。

 

八月下旬,新城区的考察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易学习和李达康拒绝了饭局,最后一次——至少是短时间内最后一次——去王大路家吃晚饭。

王大路懂得营养知识,拥有审美能力,没有形式主义地搞一桌子大鱼大肉。他摆出四五个盘子,全是时令菜。

凉拌苦瓜,凉拌茄子,干切牛肉,茭白毛豆炒鸭丁,盐水虾,菊叶鸭蛋汤。

一顿饭吃完,身上虽出了汗,口中却清凉生津。

 

三人去院中纳凉。

葡萄已经熟了,一颗颗藏在夜色里。今晚夜空也和葡萄一样黑,更显得明月皎洁。

李达康揪了粒葡萄吃:“嗯?种得不错啊。”

易学习吃了,也夸很好。

王大路便叫他们每人摘一袋回家。

“我可不敢又吃又拿,”李达康阴阳怪气,“纪委书记在这儿看着呢。”

这人太不要脸了,易学习想,明明上次就从大路冰箱里拿了好多荔枝回家。

转头一看,居然是王大路表情比较失落:“那带一串总可以的。”

“好吧,那就带一串。”

他拿人东西倒像给人面子?易学习脑子浮现出李达康堕落腐化后受贿时挑三拣四的丑恶嘴脸,忍不住哼了一声。

王大路和李达康齐齐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吃完葡萄,该坐下说话了,王大路家后院里有两张凉床,一张是藤的,一张也是……不,另一张是竹的。

李达康贪凉,率先占了竹凉床,并招呼王大路与之共享,王大路笑呵呵欣然就座。

易学习开玩笑地说:“干嘛,不欢迎挨着我?”

 

李达康私下里一贯坐不住,凉床没靠背,他便往下一路溜成了侧卧姿势,头搁在王大路腿上,自己腿太长了超过了凉床,就随意蜷起,整个人占了凉床五分之四的面积。

王大路委委屈屈地坐在巴掌大的地方,大腿还要贡献出来当李达康的枕头。

“对,我不欢迎你夏天挨着我坐。你来摸摸大路,跟瓷枕头似的,你再摸摸自己,鸡蛋都能烫熟了。”

“胡说八道!”易学习忍不住了,“鸡蛋都能烫熟了我早就……”

“好了好了,”瓷枕头王大路赶紧打圆场,“你们吃不吃西瓜,新疆的。”

 

 

王大路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西瓜,又不知从哪儿变出西瓜刀来,三下五除二把瓜切了,边切边介绍:“你们只知道新疆哈密瓜好吃,其实西瓜也好吃。”

“你们大路集团在那儿的葡萄基地怎么样了?”

“挺好的。”

李达康率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看了一眼易学习,然后咔嚓咔嚓飞速吃完,又拿了一块。

 

王大路看得好笑:“达康,你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吃完啊。”

咔擦咔擦。

 

易学习疑惑地吃了一口瓜,立刻明白根由。

无他,这瓜实在太清甜爽口,没有用井水湃过,却天然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凉意,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

咔擦咔擦二重奏。

王大路又用那种关爱难民的眼神看他们俩了。

 

易学习吃完瓜,发现李达康正在摸王大路裸露的小腿,动作肆无忌惮。

“你干嘛呢!”

李达康吓了一跳:“你想震聋谁呀?”

“你是不是偷偷在大路腿上擦手?”

“擦手……都说了大路身上凉,我吸收点凉气。”

 

王大路啊王大路,你难道就这么受李达康奴役?金山县那个恨不得枪毙李达康的王大路呢?

易学习索性去扔西瓜皮,眼不见为净。

 

易学习进屋了,李达康拿起王大路的手玩。

“别玩啦,”王大路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拿走:“我觉得老易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李达康把王大路的手指分开,自己的两根手指搭了上去,玩起了深受三至五岁幼儿喜爱的手指游戏:爬楼梯。

“大路,你怕被老易发现吗?”

“我有什么可怕的,你们俩关系有时候已经挺紧张的了,我担心他对你有偏见。”

“嗨,”李达康满不在乎地说:“我女儿对我们没偏见就行,管易学习怎么看呢,他看我不顺眼的地方多了去了。”

“话不要这么说,你知道他也是为你好,唉,达康,你就是刀子嘴。”

“我是不是刀子嘴,你应该最清楚呀。”李达康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

王大路手指颤动了一下。

 

这时,易学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李达康趁他没走近,飞快地在王大路手心亲了一口,然后把这只手丢了回去。

易学习奇怪地看看王大路:“是不是李达康这小子头太沉了,你怎么热得一头汗?”

“呃……”

“大路体丰怯热啊。”

李达康悠然插嘴。

 

易学习又好气又好笑地指指他,王大路无奈地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李达康眯起眼睛一笑,藏在眼角皱纹下的,还是少年风貌。

他的眼睛,像一对遥远又明亮的星星,从大学起就是如此。

如今,这对星星,终于也围绕着自己闪烁。

王大路心中一动。

 

只见王大路假意擦拭嘴角,对准他手中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深深吻了一下,然后掀开一点手掌,朝斜下方的李达康吹了一口气,将这个间接却完整的吻送给了他。

这次轮到李达康热得脸上冒红光了。

 

易学习简直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热成这样了还要挤在一起,而且明明从刚才到现在谁也没说话,可气氛上总觉得自己十分融入不进去。

 

“达康,带一袋葡萄走吧,再带个西瓜?”

“嗳……带带带。”

“带什么带!”易学习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把李达康的那个西瓜切了,我还能吃!”

 

END

 

至此全部搬运完,谢谢大家的留言点赞推荐!之后更新就不定期啦~

【安神】[东李]第四章 (完结)

简介:组织决定了,今晚由你来失眠。

 


“您放松,什么也不用想,深呼吸。”

李达康对赵东来的手并不陌生,经常见,经常握。他从大风厂脚手架上往下跳的时候也是这双手伸出来接他——虽然这两只担忧关切的手掌立刻被他拨到了一边。

 

他不清楚的是,赵东来的手居然这么像枕头,让人挨着就产生了松弛下来的冲动。

富有弹性的指腹在头皮上摩挲按压,时而轻,带来麻酥酥的暖意,时而重,轻微的压迫和痛感紧接着变成了意想不到的轻盈柔软。

李达康逸出小小的叹息。

这是行走了一整天的旅人终于停下来歇脚时的声音,透露着无限的疲惫,和由表及里的满足。

他彻底放松下来,把自己交给黑暗,交给赵东来的双手。

 

赵东来费心费力地按摩着长官的脑袋,心神却分出了一缕。

他一边观察李达康脸上没被眼罩蒙住部分的变化,以推断他的感觉是否良好。

一边有些缺乏敬畏地想:从上往下看,他整个人显得更瘦了,简直要被椅子吞噬。

 

“李书记,”赵东来小声问:“按得舒服吗?”

李达康发出介于“哼”与“嗯”的单音。

“您平时健身吗?”

“我还以为你能看出来呢。”

“我这不是……嗨,我是想说,睡前适度锻炼,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

“我哪有这时间啊?”

赵东来不吭声,继续捏。

李达康等了等,没等到答复,回过味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那是,我想什么还能瞒得了您吗?”

“你在想,”李达康摆摆肩膀,整个人往下溜得更多了,“那沙瑞金书记不是更忙吗,人家怎么有时间打篮球呢?”

 

赵东来又狡猾地闭嘴了。

“我告诉你,人的性格不一样,我要是专门拿出时间锻炼身体,肯定最后锻炼也没锻炼好,工作也没做好。这个道理,你肯定懂。”

“您还可以用另一种锻炼方式啊?”

“什么?”

 

赵东来的声音从头顶来到耳边。

他几乎是贴着李达康的耳朵在说话:“您解决个人生理需求,次数也不怎么频繁吧?”

李达康消化了一下这过分委婉的措辞和过分冒犯的问题。

 

“怎么问这个?”

李达康的反应倒是出乎赵东来预料的平和——如果他放在膝上的手没有突然捏起来的话。

 

“您不觉得,睡前释放一下,会睡得更沉吗?”

“释放?和谁?你是不是建议我去哪儿学个外语啊?”李达康坐起来,开始嚷嚷。

赵东来赶紧把他捏吧捏吧又扶回成放松的姿势。

“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食。”

 

“没劲。”李达康可能是因为视觉受到阻隔,也可能是熟悉安全的环境与熟悉安全的人让他打开心扉,说起这方面的话题没什么抵触:“我都五十多了,基本上不怎么想了。”

赵东来听起来非常吃惊:“那您有多久没……”

真是莫名其妙。

但李达康还是认真想了想:“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赵东来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李达康不满地拿头去碰他的手:“继续按啊。”

那双枕头一样的手又开始工作了。

李达康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

 

“从这一点上,您就比高育良强。”赵东来突然说。

“你跟我装什么傻,”李达康半睡半醒:“高育良是那种管不住裤腰带的人吗?他控制不了的是……”

室内无声片刻。

 

“他对一言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的渴求,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对一种优越心理的追求。永远正确,永远强大,人生道路两侧永远是鲜花。”

这话和之前的连不上,但是赵东来明白了他的意思。

“永远有小姑娘仰视崇拜他,是吗?”

“我觉得这是一种病态。”李达康评价失败的对手,言辞尖锐,语气却不刻薄。但也正因为不刻薄,反而显得更加冷漠。

 

“话是这么说,我说句话您不要生气。”

“说吧。”

“您也太清心寡欲了,谁还不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啊?偏偏您连这种事都不放在心上,难免……难免就有人说您没有人气儿。”

“没有人气儿,那我是判官还是无常啊?”

“瞧您说的。判官是法院,无常是我们,您是阎王爷啊。”

“去你的吧,京州市委成了阎罗殿了,我看你的思想觉悟很有问题。”

“是我说错了。您不是没有人气儿,您可能只是手上没什么技术。”

 

“你今天是不是头让门夹了,怎么句句话都让人这么别扭?”李达康举起手臂转过手腕,向着脑海中赵东来鼻子的方位指了几下:“手上技术又是什么,啊?”

 

“就是那个,”赵东来顺着李达康的脑中线往下,按到了脖子,李达康正等着享受他的颈椎推拿,谁知道按摩的手劲悄悄变了,比起说按摩,不如说是赵东来两手虚围他的脖子,拿指肚在轻轻慢慢地挠。

“就是说您自己动手时,没什么技术含量。”

 

“胡说八道!”李达康踢了一下桌子,“这种事有什么技术含量,你来技术一个给我看看。”

“这可是您说的。”

“什么?”

“您信不信,哪怕只是照着我说的去做,效果都会比以前自己动手好一大截。”

“你怎么管这么宽啊?”

“您不敢赌就算了,没事。”

“怕你不成?”李达康被激出脾气,咔嗒一声解了皮带扣子,抽出皮带往边上一扔,往上坐坐直。“开始吧!”

 

“哎,您放松,放松……我哪敢诱惑领导赌博啊,”赵东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恭敬亲热,但现在听起来怪气人的:“这不是为了提高您的生活质量嘛,就像您说的,不找女同志学外语,跟我这个男同志练练手活又没什么,您说是不是。”

李达康鼻子出了一声气音,连声带都懒得对他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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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把李达康身上的液体擦擦干净,也不帮他解开眼罩,就这么把人扶到了床上。通房丫头似的帮李书记换了一身睡衣裤,又亲自去搓了条毛巾帮他擦了身上的汗。

李达康身处一场激烈性事后的倦怠和清明里,好笑地问他:“怎么,眼罩还不能摘啊?”

“眼罩就是保障您睡得香嘛,”赵东来声音里带着笑:“而且您今晚要是看我一眼,我指不定多害臊呢。”

“唷,你还知道害臊呢,”李达康说着,觉得脸上又有点热,“这都是哪学来的啊。”

“怎么样,舒服吗?”赵东来贴了上来,似乎很期待地问。

“还行吧。”李达康威严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东来似乎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讲:“那我回去了,您今晚肯定能睡得好。”

 

“你脑子短路了,”李达康说:“这么晚了回什么回。”

“难道您的意思是……”

李达康一侧往下沉,是赵东来坐上了床沿。

“边上就是客房,去吧,有洗漱用品和客用睡衣。好了别吵我了,出去的时候关灯关门。”

“啊?噢……是!”

赵东来又停顿了几秒,李达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但是其实也并没有实感。

赵东来拧灭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帮他带上门,出去了。

 

李达康放松身体,把自己瘫进床垫,稍稍回味了一下。

果然让人身体疲惫,精神满足。或许以后失眠时除了听录音,真的可以偶尔试试这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总是纠缠不休地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越是播放,画面越是清晰,最后他甚至能以第三方的视角看见这一幕:

高潮结束后,赵东来单膝跪在在李达康椅后,依旧是搂着腰的姿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今晚这场教学活动中李达康所感受到的束缚,地位倒错,权力失控,羞耻狼狈等一切既让他反感,又为快感增添燃料的情感中的负面印象消散,最后只剩下提纯了的精神刺激,与毫无负担的美好回忆。

 

甚至之前为下属看破弱点,乃至担忧赵东来日后变成下一个使他悔恨,使他头痛欲裂的来源的千斤重忧,都被吹去了一层浮灰的重量。李达康今夜神思安定,睡眠尤甜。

 

赵东来以宣誓般的语气,悄悄告诉他:

“我永远只听从于您的命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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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东李] 第三章

简介:徐达与美杜莎。


李达康某天想起,便把U盘还给了赵东来。

“李书记,这没用啊?”

“我拷下来了。”

“真的吗,”赵东来笑逐颜开,“需不需要我再来几段?”

“用不着。”

“那您最近还头疼吗?”

“嗯,”李达康回忆了一下,“这倒没有。”

 

正当赵东来趁着李达康心情不错而大肆宣扬健康重要性时,李达康私人手机响了。

 

“喂杏枝啊,你从老家回来啦,没在忙,快吃饭了。哦,哦,好哇,那就剁半只……”

李达康突然看了赵东来一眼,赵局长不明所以。

 

“不,剁一只吧,今天我带人回来。什么?男的!赵东来!以前来过……对对对对就是那个特别壮的,行,那你看着弄吧,不用,不用。他还要开车回去呢。好,就这样。”

 

“东来,”李达康关闭通话,轻快地问:“爱不爱吃咸鹅?”

赵东来眨眨眼睛:“您怎么知道我爱吃咸鹅?啊,难道您要请我吃饭?”

 

丈八大汉佯装受宠若惊实在不堪入目。

李达康立刻改了主意:“谁请你吃饭?问问而已。”

“别啊李书记!”赵东来脸都皱了:“我还真爱吃咸鹅,真的,咸鹅泡饭,特别好。”

李达康怀疑地看看他:“你没有背疮吧?”

赵东来立马作势解扣子:“我来给您检阅一下。”

“滚蛋。”

 

晚上,赵东来欢欢喜喜跟着李达康回家吃咸鹅,吃了两大碗饭,看得东道主也跟着胃口大开,还破例添了小半碗。

不得不说赵东来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听话专心致志,说话风趣知节,且能同时顾及李书记与杏枝二人,饭桌上只谈哪里的鸭蛋快要上市,哪里的河鲜如今名扬海外,汉东近年的发展是越来越好啦云云。

 

吃完饭,杏枝还聊兴未尽,端出了杨梅和枇杷,李达康嫌麻烦,只吃杨梅。赵东来嘴上聊着,剥了枇杷,又放回盘子,李达康不知不觉交叉着吃了起来。

 

又畅聊了半小时,杏枝终于想起来李达康带人回家怕不是有工作要谈,赶紧收了盘子,自去收拾厨房不提。

 

李达康把人带上楼,想想没进书房,而是进了卧室,反正卧室里也有书桌沙发。

赵东来臂下夹着他的黑色真皮公文包,毕恭毕敬,甚至称得上蹑手蹑脚地跟了进来。

“你干嘛呢?”

“李书记,我在想,我这是不是就算登堂入室了啊?”

“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想当你老师。”

赵东来知道他这是在讽刺判了十八年的大教授高育良,咧嘴笑了笑,但没接话。

 

李达康坐在桌子后面,让赵东来坐沙发。

赵局长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不利于交流,两手拎着沙发来到了李书记身边,李达康也没反对,就着促膝谈心的姿势开了口。

 

“东来。”李达康音色醇厚,如汩汩山泉,带着一点刻意的亲切。赵东来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们的了解,太少了?”

“呃……”赵东来一时捉摸不透上意,不敢贸然接话。

“我最近在反思,如果我对丁义珍,孙连城他们,多主动了解一点,是不是早就能发现他们的问题,降低后续的不良影响?”

 

赵东来自觉有点明白过来了:“好的李书记,我今天就来向您坦白汇报一下我的问题。”

 

李达康没有预料到,但这个回答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你说。”

 

“我们工作方法需要改善,有些同志虽然出了警,当时态度很好,报警市民也满意。但其实只是记录一下,一些觉得是小事的问题,很难再去主动追踪,几个部门互相踢皮球的现象也还存在,其结果就是报警人再也等不到后续。这是我们多年存在的问题了,我回去就跟他们再重申一遍,并且考虑不定期展开抽查。当然,这也和基层警力不足有关……”

 

李达康听着听着,眉头皱起,又舒展开。

“你自己呢?”

“我也有问题!我的问题……我对程度这种人就没有及时发现……”

“好了,你的认识嘛,还行吧。不过今天要说的是我的问题,不是叫你做检讨。”

赵东来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反思,只会骂人?”

“不不不,”赵东来赶紧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您值得我学习。”

“别吹捧啦。”李达康被他打乱步子,开场的气势泄了,音色也不刻意醇厚悦耳了,表情也不循循善诱了,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连你都没法完全对我说心里话,”李达康仰望天花板,叽叽咕咕地说:“我就算一个个找他们谈,又能谈出什么来?嗤,我也是昏了头了。”

 

“我有时候,”李达康的声音飘到卧室的上层空间:“一想到林为民,丁义珍,还有孙连城,就觉得头疼。可能是一种悔恨吧。我不是为他们,我为的是发展的大好时间都被他们糟蹋了,机会不再来啊。”

 

赵东来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并不需要,很多时候李达康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哎东来,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急,但是那时候我能对谁发火呢?我只能忍着,有时候还得笑。我忍啊,忍啊,忍得好几次都觉得头上的筋要炸开,我的血要从腔子里喷出来……但是最终,好歹是忍下来了。”

“你说,我现在的头疼,会不会是旧伤,啊?哈哈。”

 

赵东来笑不出来。

 

“李书记,我会一点推拿,要不然帮您按按头吧。”

李达康直回身子看他:“你最近的行贿行为很猖狂嘛。”

“欸?还真有东西想给您。”

赵东来捡起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动作透着军警特有的利落。

“这次换什么了?”

 

“眼罩。”

“捉拿绑架犯的战利品?”

“嗨,瞧您说的。”

 

李达康拿在手上正反翻着研究:“哟,是丝的呀。”

“是,我们那儿有人家属开了网店,大家都买了一条两条的。”

“好用?”

“还行,遮光,不勒头。”

李达康看着赵东来的头,遗憾地说:“那我戴上肯定要往下滑了。”

“它有松紧,李书记!”

“逗你玩呢。”

李达康撑开黑色眼罩,他是平头,戴上去毫不费事。

“果然挺黑的。”

 

李达康戴着眼罩,脖子扭来扭去,仿佛是在左顾右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而且突然间,赵东来的热量和气息从前方来到了身后。

 

TBC


【安神】[东李]第二章

简介:赵局长当场就念了两句诗。


离李达康在工作会议上头疼发作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情况尚可,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及时睡了一小会儿,七天里只发作了两次。

赵东来例行来汇报工作,李达康看着他,就觉得颇为顺眼。

 

临告辞时,赵东来从怀里摸出个小U盘,最普通的牌子,最普通的款式,很符合李达康的审美。

赵东来摸摸后脑:“李书记,我也不清楚您怎么才能睡得好,就……聊表心意吧。”

李达康仰着脸,胳膊放在桌上,十指指尖对抵,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下巴:“这什么呀?”

检举揭发材料?快速致富讲座?

“我的朗诵音频。”

李达康磕到了胳膊肘。

 

李达康推开椅子,揉着手肘上的麻筋坐上桌沿,上下左右地打量赵东来,饶有兴趣,

赵局长久违地有一点羞涩,补充说:“您家里有耳机没?我那儿还有不少多的,有新的,有煲好的。”

李书记听不懂什么叫“煲好的”,他单手把玩了一会儿小U盘,开口道:“哦,你的意思是,听你说话我就能睡好觉——你觉得这是一种自以为是,还是妄自菲薄呢?”

“怎么说都行,就是哪怕死马当活马医,您试试好吗?”

 

下属这样关怀自己,李达康当然感到触动,然而也有一点不自在。他是不是在赵东来面前暴露的缺陷和疲惫太多了?被部下掌握了弱点,哪怕是这种瞒不住有心人的弱点,真的合适吗?李达康体内生出了一丝领地被侵入的野生动物的反感。

他应当拒绝,重新画出距离线。

 

“行吧,我家里有耳机。”

“哎,好!”

但是听听朗诵又没什么。

 

李达康睡前犹豫了一下,把U盘插进佳佳淘汰的一台旧台式机。欧阳菁和他都有自己的工作电脑,佳佳出国后,这台电脑就成了杏枝闲下来时玩消消乐和扫雷的游戏机,没有任何重要资料。

 

“发现新设备”

“睡个好觉”。

 

睡个好觉,什么东西,赵东来还给U盘改了名字?李达康无法理解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点开一看,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分别叫“短”,“中”,“长”。

李达康打开音响,双击“短”。

片刻安静后,赵东来的声音在李达康卧室响了起来:

 

“我和一位高士建立了私密友情,

他像眼睛黑亮的一只雏鹰。

我,仿佛走进初秋的花坛,

脚步变得轻盈。

那里盛开着几丛最后的玫瑰,

还有一轮透明的月亮

在灰色浓密的云层间穿行。”*

 

李达康看一眼进度条,才一分钟。

这么短能听出什么?而且也没有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录音环境不错,要不就是录音设备很好,几乎没有底噪。

赵东来的朗诵依旧既不出彩也不难听,细节处理不细腻,停顿也不甚专业,唯一值得表扬的可能只有情感充沛。

和我当年比差远啦。

李达康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代表秘书处参加五四青年节朗诵比赛夺冠的往事,点开了“中”。

 

“哦,狂暴的西风,秋之生命的呼吸!**

……”

李达康听了开头就知道最后一句:

“西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他思忖片刻,觉得挺有意思,赵东来拐弯抹角见缝插针地宽慰他对于经济下降的焦虑,虽然无用,倒也费心。

 

这首不打算听完,他点开了“长”。

 

“一艘旧轮船离开了沃兹涅先尼耶的码头,驶入了奥涅佳湖。

周遭是一片白夜。

……”***

 

似乎是一篇散文。

李达康没有读过这篇文章,他以前看过不少俄国和前苏联作品,但大多是理论著作,还有几本中文系必读的长篇小说。

对于诗歌和散文,李达康有正常甚至出众的审美能力,但要真正花时间欣赏它们,也没这个闲暇。

 

不过赵东来应当是下过一番功夫的,拗口的俄国人名和地名被他念得光滑通顺。一般人能读成这样就算不错,何况李达康清楚,他平时忙得就和陀螺似的。

 

李达康静静听了一会儿,这篇散文讲的仿佛是一位作家在寻找写作材料时遇到的种种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情绪激昂处,但都被朗诵者安静处理,听惯了的风风火火的嗓音,居然有几分长河静流的味道。

或许赵东来独自工作时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漫不经心地一起,李达康心中突然戳破了个针尖大的点。不疼不痒,只是有点漏风。

小风呼呼吹着,从这个点的那头,他隐约察觉到一份自己十分熟悉,但却第一次来源于他人的情感——孤独。

这很新奇。

赵东来固然已经是在工作领域与他最贴近的个体。无论是人品,理念,还是工作态度,李达康都敢在任何场合,向任何领导为他打包票推荐。

 

但是在生活情感的方面,他对赵东来的了解远没有对方对自己的了解深。当然,下属揣摩领导,怎么揣摩也不为过,李达康做过秘书,并不忌惮赵东来这样了解他。之前收下这份小礼物时的犹豫,也只是因为赵东来隐约越过“了解”的边界,开始关注他并不想为人所知之处。

 

李达康有些诧异。在自己脑海中,除了离过婚,热爱拳击和读书,赵东来生活方面的形象完全是一片空白。

 

而他又能此刻感受到赵东来录这段朗诵时,真切到几乎拥有实体的孤独。太奇怪了,不合逻辑。

李达康缺乏足够的信息和经验来处理这种感受。

 

最后他做出总结:我之前可能对底下人的关注太少了,毕竟作为领导,有必要充分了解下属,才能知人善任。以后应当多关注他们一些。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孤独感。

 

孤独是李达康一生的伴侣,他早就放弃通过他人将其甩掉。

这么多年来,李达康与它和平共处,它有时会在像今晚一样的静夜里跳出来咬他,但李达康对此的反应只有漠然。这根本还比不了一次头疼发作时的百分之一。

 

……或许哪天该去开点止疼片以备不时之需?

 

放任自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高强度工作后兴奋的神经逐渐松弛,李达康合上眼皮,小小打了个哈欠。

难道真的有点用?

 

他把音频导入一个旧mp3,也是佳佳出国前留下的,这些年来李达康第一次往里导入新的文件。操作并不复杂,李达康想了想,留下了原来的文件名,权做是个好兆头。

 

李达康找出耳机,关了灯,在京州凌晨三点的夜色和京州市公安局长低低的声音里,果然陷入昏沉梦乡。

 

*《我和一位高士建立了私密友情……》

【俄】阿赫玛托娃 著 晴朗李寒 译

 

**《西风颂》

【英】雪莱 著 查良铮 译

 

***《白夜》(选自《金蔷薇》)

 【俄】帕乌斯托夫斯基 著 戴骢 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