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

【欢愉】[东李] 第三章 (完结)

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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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康。”赵东来轻声说。

“嗯?”李达康估计上了年纪的人不适宜这样折腾,他高潮过后立刻就只想睡觉。

 

“达康,达康,达康……”

赵东来像在念什么催眠的咒语,又像在读一首玄妙的诗。他喊了无数声,李达康报以疲惫且满足的微笑,直到眼皮逐渐沉重,缓缓陷入梦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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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东李] 第二章

李达康不太会接吻。

嘴唇按上来就不动了,跟在公交车上被人挤着贴上了窗玻璃似的。

赵东来舔舔他唇缝,他也只是眨眨眼。赵局便撬开他的牙关,像老饕珍重地打开一只贝壳,仔仔细细地品尝其中软肉。

他吻得很缠绵,也很文雅,和魁梧的形象不相符合。

李达康学东西快,立刻对他如法炮制,两条舌头又像跳舞又像打架。

 

赵东来心咚咚跳着。

别人都视李达康为虎狼,私底下戏称去市委书记办公室是去闯虎穴,他可不觉得,他进李达康办公室,什么话都敢说。

因腿长而习惯性坐在桌子上的李书记还比有外人在场时对他态度更好。

 

尤其是发现了一件事后更是如此:达康书记挺爱笑。

无论是做出了什么成绩令他高兴,还是自己难得发次脾气让他好奇,达康书记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笑,可真是春回大地。

 

平时李书记笑,赵局长的心能静下来。

今天不行。

李书记嘴角噙着笑意同他接吻,赵局长仿佛突然得了心脏早搏,心跳得急且重,一声声宛如胸腔里有巨木攻城,他的手有些抖。

 

但抖得不算太厉害,他还能迅速单手解开自己的一排扣子,脱掉衬衫。

制服白衬衫里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被肌肉撑到了极致。

他既怕裸露太多显得急色,也不敢贸然去脱对方的衣服,只能继续沉浸在接吻的魔力中。

直到李达康的手指敲了敲他的斜方肌,赵东来才微微移开脸,气喘吁吁地等待指示。

“只脱你自己?”

“不敢冒犯您呐。”

“口是心非了啊,那我来。”

 

李达康从被吻得微微后仰的姿势中坐正,抬起手,从上至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深灰色衬衫的扣子。

他手和他人一样瘦。三根手指弯曲着,把圆大而光滑的扣子从扣眼中推出来。拨抵捏挤的细微动作,让赵东来想用齿面轻轻咬压他的指尖。

扣子全部解开,李达康一扬下巴:“该你了。”

 

赵东来去解他的皮带。

李达康有点意外,边撑起身体方便他把自己的长裤和短裤脱下,边说:“这倒不怕冒犯了。”

赵东来把西裤对折叠好,搁在一边,黑色平角裤放在上面,又抬起他膝盖脱了袜子,也放在西裤上。

稍微欣赏了会儿李书记全身只穿一件敞开衬衫的模样后,认认真真地答道:“当进则进。”

 

赵东来凑过来,亲吻他露出的身体中线。

从口,到喉结,到锁骨正中,到胸膛,到肚脐,有点割不正不食的奇妙严肃。

吻到肚脐时李达康瑟缩了一下,赵东来便变本加厉去舔这脆弱的凹陷。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肚脐仿佛成了一小团长在身体外部的神经,被灵活的舌头肆意舔弄,强烈的酸意直达小腹乃至脊髓。李达康的腹部没有赘肉,因而舌头能够钻遍脐窝的每一道褶皱,并带来分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的射线形刺激。

李达康往后挪了挪:“都哪儿学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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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了。”李书记声音断在嗓子里,“差不多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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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东李] 第一章

简介:剧情?什么剧情?

 

“真的吗,就今天?”

“我堂堂市委书记还能骗你。你笑什么?”

“您真爽快,我欣赏。”

“用得着你欣赏吗。”

 

“话别这么说啊李书记。”

赵东来胆大妄为地从对面沙发挪到了领导坐的沙发上,李达康看看他,往边上让了一点。

“咱们这是两情相悦,惺惺相惜,互相欣赏,共同进步。”

“哟,赵局长会的成语不少啊。”

“您不要这样看我,我很害怕。”

“怕了?跟你交个底,我之前没跟男的这么过,你可能还真要受点罪,多担待。”

“啊?”

“怎么,真怕啊?”

李达康伸手拧拧赵东来硬邦邦的脸,笑了。

“哎,其实是吓唬吓唬你,我会慢慢来的。”

“不是……”赵东来迟疑道:“我在想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李达康潇洒地翘起一只腿,“难道我理解错了,我们关系定了以后,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进行点'深入交流'?”

 

赵东来听他嘴里说“关系定了”,感觉像喝了蜜水一样甜丝丝。

“李书记,我想向您确认一个问题。”

“问。”

“您是非要在上面不可吗?”

 

李达康放下腿,看起来有点迷惑。

“什么上面?噢你说那个啊。”他挠了挠下巴,“我个子比你高,年纪也比你大,不该我来吗?”

赵东来笑了起来:“这种事和年纪个头又没关系。说实话,只要是和您,上下我无所谓。”

他试探地把手放在李达康膝盖上,李达康没有拒绝,这手便轻轻帮李书记揉起了小腿。

“但是上面那个要费力气,怕累着您,我想把您服务得舒舒服服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自己抬。”

“感情上个床,”李达康声音不自觉小了点,可话很冲:“我就成了瘫痪重症病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东来见李书记今天比平时更加咄咄逼人,猜测他是对第一次与男人做这件事有些紧张,便愈发柔声细气:“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要是能把我抱起来,打横抱,那我没话说,要不然我真担心待会儿出什么意外。”

李达康被小瞧,气得忘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打横抱,嚼了嚼自己下嘴唇,东看西看几下,把赵东来正按摩自己腿的手一推,金刀大马地站起了身。

“来吧!”

“嚯!”赵东来被这气势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们这些练过的人,都会什么千斤坠。你不许作弊,听见没有。”

“向您保证!”

 

李达康抱住赵东来的腰,赵东来心脏猛地一跳——李书记从没这么热情主动过。

然后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上拔,这力量不算非常小,可惜对于赵局长而言,实在是野兔之于猛虎,泰坦尼克之于冰山。赵东来静静站着,顺便思考:为什么连这股抱不起自己的力气都会让人觉得可爱?

 

李达康不觉得有什么可爱的,他憋红了脸,眼神凶狠。

知道赵东来结实,没想到会结实到这个地步。本想先抱起来,再去勾他的膝盖,结果一上手,简直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凡人去撼如意金箍棒。

最可气的是赵东来还悄悄踮起脚,做出一副“呀已经有点被抱动啦”的惊讶神色来。

见他这么做,李达康反而泄了气,松开胳膊,摆了摆手,爱卖力气就让他卖去吧,量他也不敢为了这个有怨言。

可嘴上还要不饶人:“哎东来,那你能抱得动我吗?”

 

赵东来听了心里又是一阵乱跳。

“李书记,”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您想用什么姿势抱?”

“你会几种姿势啊?”

“那会得多了。”

他暧昧地挤挤眼睛。

李达康听着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不对劲,最后出于安全考虑吩咐道:“不要打横抱,别一会儿摔着我。”

“得令。”

 

赵东来摸摸鼻子,眼睛看着地板,心理建设了一秒。

然后就像李达康刚才搂他一样,双臂围住了李达康的腰,轻轻松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李达康几十年没被这样抱过,下意识扶住赵东来的肩膀以平衡。不期然间对视,突然都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书记,您别怕,怎么也不会摔着您。”

“不重?”

“您太轻了。”

“轻于鸿毛?”

“是……会思想的苇草。”

“你嘴皮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溜了。”

“一直等着您发现呢。”

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因此脸凑得就越来越近。

 

李达康琢磨此刻是不是应该握着赵东来的后脑勺亲他一下。

 

这大是他答应了赵东来后,豪掷一个周末即两天的下午时间,恶补了几部经典爱情电影的伟大思想成果。

离婚之后,他想了许多,也许自己多往前走一步,两人的关系不至于会变成最后那样,然而已经于事无补。

他的性格就是往者不可追,来者尤可鉴。赵东来俨然又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热爱生活,富有情趣,与自己截然相反。眼下是情人眼里没有不好的,可这种激情能维持多久呢?何况两人的身份和关系敏感,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法律保护。

世人说李达康冷酷无情,不是他真的不通人情,他只是没有功夫去琢磨。

然而一旦他想起来,代入赵东来换位思考,不由有些心惊。这赵东来到底图什么啊?我该不会是要了个傻子回家吧。

 

不管他是大脑短路,还是眼神有问题,既然已经答应,估计也退不了货了。李达康不太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再搞砸——对两人而言都是——人生中第二段亲密关系。

作为年长者、领导、天塌下来要顶着的高个子,他决定这次做得好一些。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李达康对自己的举一反三和实践精神有自信:眼下这个场景,就非常适合男主角深情亲吻爱人嘛。

 

可正当李达康要付诸行动时,赵东来突然把他往上一托,手从后腰滑到了屁股,李达康向前一栽,两手从肩头搂住了脖子,男主角计划就此失败了。

算了,后面还有机会。

 

不过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太舒服,李书记索性两腿一抬,夹住了赵局长的腰,这是李达康小时候在村中爬树时惯用的姿势,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被李书记这样抱,赵东来僵住了,可也只僵住了一小会儿。

很快他又咧开嘴笑,就这样抱着李达康,走了起来。

李达康有点后悔,这姿势实在傻。

尤其是赵东来一路把他抱上楼梯,抱进卧室,边走还边唱歌:“抱一抱啊那个抱一抱,抱着我的书记去睡觉。”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嘲笑:“别唱啦,跑调跑到太平洋了。”

他也不回嘴,依旧摇头晃脑地抿嘴笑。进了卧室,把李书记往书桌上一搁,人却不离开,就着搂抱的姿势,低头亲了一下李达康的嘴,蜻蜓点水,很快分开。

李达康哪能让他抢尽头筹,按着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TBC


【安神】[东李]第四章 (完结)

简介:组织决定了,今晚由你来失眠。

 


“您放松,什么也不用想,深呼吸。”

李达康对赵东来的手并不陌生,经常见,经常握。他从大风厂脚手架上往下跳的时候也是这双手伸出来接他——虽然这两只担忧关切的手掌立刻被他拨到了一边。

 

他不清楚的是,赵东来的手居然这么像枕头,让人挨着就产生了松弛下来的冲动。

富有弹性的指腹在头皮上摩挲按压,时而轻,带来麻酥酥的暖意,时而重,轻微的压迫和痛感紧接着变成了意想不到的轻盈柔软。

李达康逸出小小的叹息。

这是行走了一整天的旅人终于停下来歇脚时的声音,透露着无限的疲惫,和由表及里的满足。

他彻底放松下来,把自己交给黑暗,交给赵东来的双手。

 

赵东来费心费力地按摩着长官的脑袋,心神却分出了一缕。

他一边观察李达康脸上没被眼罩蒙住部分的变化,以推断他的感觉是否良好。

一边有些缺乏敬畏地想:从上往下看,他整个人显得更瘦了,简直要被椅子吞噬。

 

“李书记,”赵东来小声问:“按得舒服吗?”

李达康发出介于“哼”与“嗯”的单音。

“您平时健身吗?”

“我还以为你能看出来呢。”

“我这不是……嗨,我是想说,睡前适度锻炼,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

“我哪有这时间啊?”

赵东来不吭声,继续捏。

李达康等了等,没等到答复,回过味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那是,我想什么还能瞒得了您吗?”

“你在想,”李达康摆摆肩膀,整个人往下溜得更多了,“那沙瑞金书记不是更忙吗,人家怎么有时间打篮球呢?”

 

赵东来又狡猾地闭嘴了。

“我告诉你,人的性格不一样,我要是专门拿出时间锻炼身体,肯定最后锻炼也没锻炼好,工作也没做好。这个道理,你肯定懂。”

“您还可以用另一种锻炼方式啊?”

“什么?”

 

赵东来的声音从头顶来到耳边。

他几乎是贴着李达康的耳朵在说话:“您解决个人生理需求,次数也不怎么频繁吧?”

李达康消化了一下这过分委婉的措辞和过分冒犯的问题。

 

“怎么问这个?”

李达康的反应倒是出乎赵东来预料的平和——如果他放在膝上的手没有突然捏起来的话。

 

“您不觉得,睡前释放一下,会睡得更沉吗?”

“释放?和谁?你是不是建议我去哪儿学个外语啊?”李达康坐起来,开始嚷嚷。

赵东来赶紧把他捏吧捏吧又扶回成放松的姿势。

“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食。”

 

“没劲。”李达康可能是因为视觉受到阻隔,也可能是熟悉安全的环境与熟悉安全的人让他打开心扉,说起这方面的话题没什么抵触:“我都五十多了,基本上不怎么想了。”

赵东来听起来非常吃惊:“那您有多久没……”

真是莫名其妙。

但李达康还是认真想了想:“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赵东来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李达康不满地拿头去碰他的手:“继续按啊。”

那双枕头一样的手又开始工作了。

李达康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

 

“从这一点上,您就比高育良强。”赵东来突然说。

“你跟我装什么傻,”李达康半睡半醒:“高育良是那种管不住裤腰带的人吗?他控制不了的是……”

室内无声片刻。

 

“他对一言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的渴求,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对一种优越心理的追求。永远正确,永远强大,人生道路两侧永远是鲜花。”

这话和之前的连不上,但是赵东来明白了他的意思。

“永远有小姑娘仰视崇拜他,是吗?”

“我觉得这是一种病态。”李达康评价失败的对手,言辞尖锐,语气却不刻薄。但也正因为不刻薄,反而显得更加冷漠。

 

“话是这么说,我说句话您不要生气。”

“说吧。”

“您也太清心寡欲了,谁还不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啊?偏偏您连这种事都不放在心上,难免……难免就有人说您没有人气儿。”

“没有人气儿,那我是判官还是无常啊?”

“瞧您说的。判官是法院,无常是我们,您是阎王爷啊。”

“去你的吧,京州市委成了阎罗殿了,我看你的思想觉悟很有问题。”

“是我说错了。您不是没有人气儿,您可能只是手上没什么技术。”

 

“你今天是不是头让门夹了,怎么句句话都让人这么别扭?”李达康举起手臂转过手腕,向着脑海中赵东来鼻子的方位指了几下:“手上技术又是什么,啊?”

 

“就是那个,”赵东来顺着李达康的脑中线往下,按到了脖子,李达康正等着享受他的颈椎推拿,谁知道按摩的手劲悄悄变了,比起说按摩,不如说是赵东来两手虚围他的脖子,拿指肚在轻轻慢慢地挠。

“就是说您自己动手时,没什么技术含量。”

 

“胡说八道!”李达康踢了一下桌子,“这种事有什么技术含量,你来技术一个给我看看。”

“这可是您说的。”

“什么?”

“您信不信,哪怕只是照着我说的去做,效果都会比以前自己动手好一大截。”

“你怎么管这么宽啊?”

“您不敢赌就算了,没事。”

“怕你不成?”李达康被激出脾气,咔嗒一声解了皮带扣子,抽出皮带往边上一扔,往上坐坐直。“开始吧!”

 

“哎,您放松,放松……我哪敢诱惑领导赌博啊,”赵东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恭敬亲热,但现在听起来怪气人的:“这不是为了提高您的生活质量嘛,就像您说的,不找女同志学外语,跟我这个男同志练练手活又没什么,您说是不是。”

李达康鼻子出了一声气音,连声带都懒得对他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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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把李达康身上的液体擦擦干净,也不帮他解开眼罩,就这么把人扶到了床上。通房丫头似的帮李书记换了一身睡衣裤,又亲自去搓了条毛巾帮他擦了身上的汗。

李达康身处一场激烈性事后的倦怠和清明里,好笑地问他:“怎么,眼罩还不能摘啊?”

“眼罩就是保障您睡得香嘛,”赵东来声音里带着笑:“而且您今晚要是看我一眼,我指不定多害臊呢。”

“唷,你还知道害臊呢,”李达康说着,觉得脸上又有点热,“这都是哪学来的啊。”

“怎么样,舒服吗?”赵东来贴了上来,似乎很期待地问。

“还行吧。”李达康威严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东来似乎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讲:“那我回去了,您今晚肯定能睡得好。”

 

“你脑子短路了,”李达康说:“这么晚了回什么回。”

“难道您的意思是……”

李达康一侧往下沉,是赵东来坐上了床沿。

“边上就是客房,去吧,有洗漱用品和客用睡衣。好了别吵我了,出去的时候关灯关门。”

“啊?噢……是!”

赵东来又停顿了几秒,李达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但是其实也并没有实感。

赵东来拧灭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帮他带上门,出去了。

 

李达康放松身体,把自己瘫进床垫,稍稍回味了一下。

果然让人身体疲惫,精神满足。或许以后失眠时除了听录音,真的可以偶尔试试这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总是纠缠不休地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越是播放,画面越是清晰,最后他甚至能以第三方的视角看见这一幕:

高潮结束后,赵东来单膝跪在在李达康椅后,依旧是搂着腰的姿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今晚这场教学活动中李达康所感受到的束缚,地位倒错,权力失控,羞耻狼狈等一切既让他反感,又为快感增添燃料的情感中的负面印象消散,最后只剩下提纯了的精神刺激,与毫无负担的美好回忆。

 

甚至之前为下属看破弱点,乃至担忧赵东来日后变成下一个使他悔恨,使他头痛欲裂的来源的千斤重忧,都被吹去了一层浮灰的重量。李达康今夜神思安定,睡眠尤甜。

 

赵东来以宣誓般的语气,悄悄告诉他:

“我永远只听从于您的命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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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东李] 第三章

简介:徐达与美杜莎。


李达康某天想起,便把U盘还给了赵东来。

“李书记,这没用啊?”

“我拷下来了。”

“真的吗,”赵东来笑逐颜开,“需不需要我再来几段?”

“用不着。”

“那您最近还头疼吗?”

“嗯,”李达康回忆了一下,“这倒没有。”

 

正当赵东来趁着李达康心情不错而大肆宣扬健康重要性时,李达康私人手机响了。

 

“喂杏枝啊,你从老家回来啦,没在忙,快吃饭了。哦,哦,好哇,那就剁半只……”

李达康突然看了赵东来一眼,赵局长不明所以。

 

“不,剁一只吧,今天我带人回来。什么?男的!赵东来!以前来过……对对对对就是那个特别壮的,行,那你看着弄吧,不用,不用。他还要开车回去呢。好,就这样。”

 

“东来,”李达康关闭通话,轻快地问:“爱不爱吃咸鹅?”

赵东来眨眨眼睛:“您怎么知道我爱吃咸鹅?啊,难道您要请我吃饭?”

 

丈八大汉佯装受宠若惊实在不堪入目。

李达康立刻改了主意:“谁请你吃饭?问问而已。”

“别啊李书记!”赵东来脸都皱了:“我还真爱吃咸鹅,真的,咸鹅泡饭,特别好。”

李达康怀疑地看看他:“你没有背疮吧?”

赵东来立马作势解扣子:“我来给您检阅一下。”

“滚蛋。”

 

晚上,赵东来欢欢喜喜跟着李达康回家吃咸鹅,吃了两大碗饭,看得东道主也跟着胃口大开,还破例添了小半碗。

不得不说赵东来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听话专心致志,说话风趣知节,且能同时顾及李书记与杏枝二人,饭桌上只谈哪里的鸭蛋快要上市,哪里的河鲜如今名扬海外,汉东近年的发展是越来越好啦云云。

 

吃完饭,杏枝还聊兴未尽,端出了杨梅和枇杷,李达康嫌麻烦,只吃杨梅。赵东来嘴上聊着,剥了枇杷,又放回盘子,李达康不知不觉交叉着吃了起来。

 

又畅聊了半小时,杏枝终于想起来李达康带人回家怕不是有工作要谈,赶紧收了盘子,自去收拾厨房不提。

 

李达康把人带上楼,想想没进书房,而是进了卧室,反正卧室里也有书桌沙发。

赵东来臂下夹着他的黑色真皮公文包,毕恭毕敬,甚至称得上蹑手蹑脚地跟了进来。

“你干嘛呢?”

“李书记,我在想,我这是不是就算登堂入室了啊?”

“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想当你老师。”

赵东来知道他这是在讽刺判了十八年的大教授高育良,咧嘴笑了笑,但没接话。

 

李达康坐在桌子后面,让赵东来坐沙发。

赵局长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不利于交流,两手拎着沙发来到了李书记身边,李达康也没反对,就着促膝谈心的姿势开了口。

 

“东来。”李达康音色醇厚,如汩汩山泉,带着一点刻意的亲切。赵东来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们的了解,太少了?”

“呃……”赵东来一时捉摸不透上意,不敢贸然接话。

“我最近在反思,如果我对丁义珍,孙连城他们,多主动了解一点,是不是早就能发现他们的问题,降低后续的不良影响?”

 

赵东来自觉有点明白过来了:“好的李书记,我今天就来向您坦白汇报一下我的问题。”

 

李达康没有预料到,但这个回答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你说。”

 

“我们工作方法需要改善,有些同志虽然出了警,当时态度很好,报警市民也满意。但其实只是记录一下,一些觉得是小事的问题,很难再去主动追踪,几个部门互相踢皮球的现象也还存在,其结果就是报警人再也等不到后续。这是我们多年存在的问题了,我回去就跟他们再重申一遍,并且考虑不定期展开抽查。当然,这也和基层警力不足有关……”

 

李达康听着听着,眉头皱起,又舒展开。

“你自己呢?”

“我也有问题!我的问题……我对程度这种人就没有及时发现……”

“好了,你的认识嘛,还行吧。不过今天要说的是我的问题,不是叫你做检讨。”

赵东来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反思,只会骂人?”

“不不不,”赵东来赶紧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您值得我学习。”

“别吹捧啦。”李达康被他打乱步子,开场的气势泄了,音色也不刻意醇厚悦耳了,表情也不循循善诱了,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连你都没法完全对我说心里话,”李达康仰望天花板,叽叽咕咕地说:“我就算一个个找他们谈,又能谈出什么来?嗤,我也是昏了头了。”

 

“我有时候,”李达康的声音飘到卧室的上层空间:“一想到林为民,丁义珍,还有孙连城,就觉得头疼。可能是一种悔恨吧。我不是为他们,我为的是发展的大好时间都被他们糟蹋了,机会不再来啊。”

 

赵东来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并不需要,很多时候李达康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哎东来,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急,但是那时候我能对谁发火呢?我只能忍着,有时候还得笑。我忍啊,忍啊,忍得好几次都觉得头上的筋要炸开,我的血要从腔子里喷出来……但是最终,好歹是忍下来了。”

“你说,我现在的头疼,会不会是旧伤,啊?哈哈。”

 

赵东来笑不出来。

 

“李书记,我会一点推拿,要不然帮您按按头吧。”

李达康直回身子看他:“你最近的行贿行为很猖狂嘛。”

“欸?还真有东西想给您。”

赵东来捡起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动作透着军警特有的利落。

“这次换什么了?”

 

“眼罩。”

“捉拿绑架犯的战利品?”

“嗨,瞧您说的。”

 

李达康拿在手上正反翻着研究:“哟,是丝的呀。”

“是,我们那儿有人家属开了网店,大家都买了一条两条的。”

“好用?”

“还行,遮光,不勒头。”

李达康看着赵东来的头,遗憾地说:“那我戴上肯定要往下滑了。”

“它有松紧,李书记!”

“逗你玩呢。”

李达康撑开黑色眼罩,他是平头,戴上去毫不费事。

“果然挺黑的。”

 

李达康戴着眼罩,脖子扭来扭去,仿佛是在左顾右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而且突然间,赵东来的热量和气息从前方来到了身后。

 

TBC


【安神】[东李]第二章

简介:赵局长当场就念了两句诗。


离李达康在工作会议上头疼发作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情况尚可,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及时睡了一小会儿,七天里只发作了两次。

赵东来例行来汇报工作,李达康看着他,就觉得颇为顺眼。

 

临告辞时,赵东来从怀里摸出个小U盘,最普通的牌子,最普通的款式,很符合李达康的审美。

赵东来摸摸后脑:“李书记,我也不清楚您怎么才能睡得好,就……聊表心意吧。”

李达康仰着脸,胳膊放在桌上,十指指尖对抵,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下巴:“这什么呀?”

检举揭发材料?快速致富讲座?

“我的朗诵音频。”

李达康磕到了胳膊肘。

 

李达康推开椅子,揉着手肘上的麻筋坐上桌沿,上下左右地打量赵东来,饶有兴趣,

赵局长久违地有一点羞涩,补充说:“您家里有耳机没?我那儿还有不少多的,有新的,有煲好的。”

李书记听不懂什么叫“煲好的”,他单手把玩了一会儿小U盘,开口道:“哦,你的意思是,听你说话我就能睡好觉——你觉得这是一种自以为是,还是妄自菲薄呢?”

“怎么说都行,就是哪怕死马当活马医,您试试好吗?”

 

下属这样关怀自己,李达康当然感到触动,然而也有一点不自在。他是不是在赵东来面前暴露的缺陷和疲惫太多了?被部下掌握了弱点,哪怕是这种瞒不住有心人的弱点,真的合适吗?李达康体内生出了一丝领地被侵入的野生动物的反感。

他应当拒绝,重新画出距离线。

 

“行吧,我家里有耳机。”

“哎,好!”

但是听听朗诵又没什么。

 

李达康睡前犹豫了一下,把U盘插进佳佳淘汰的一台旧台式机。欧阳菁和他都有自己的工作电脑,佳佳出国后,这台电脑就成了杏枝闲下来时玩消消乐和扫雷的游戏机,没有任何重要资料。

 

“发现新设备”

“睡个好觉”。

 

睡个好觉,什么东西,赵东来还给U盘改了名字?李达康无法理解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点开一看,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分别叫“短”,“中”,“长”。

李达康打开音响,双击“短”。

片刻安静后,赵东来的声音在李达康卧室响了起来:

 

“我和一位高士建立了私密友情,

他像眼睛黑亮的一只雏鹰。

我,仿佛走进初秋的花坛,

脚步变得轻盈。

那里盛开着几丛最后的玫瑰,

还有一轮透明的月亮

在灰色浓密的云层间穿行。”*

 

李达康看一眼进度条,才一分钟。

这么短能听出什么?而且也没有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录音环境不错,要不就是录音设备很好,几乎没有底噪。

赵东来的朗诵依旧既不出彩也不难听,细节处理不细腻,停顿也不甚专业,唯一值得表扬的可能只有情感充沛。

和我当年比差远啦。

李达康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代表秘书处参加五四青年节朗诵比赛夺冠的往事,点开了“中”。

 

“哦,狂暴的西风,秋之生命的呼吸!**

……”

李达康听了开头就知道最后一句:

“西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他思忖片刻,觉得挺有意思,赵东来拐弯抹角见缝插针地宽慰他对于经济下降的焦虑,虽然无用,倒也费心。

 

这首不打算听完,他点开了“长”。

 

“一艘旧轮船离开了沃兹涅先尼耶的码头,驶入了奥涅佳湖。

周遭是一片白夜。

……”***

 

似乎是一篇散文。

李达康没有读过这篇文章,他以前看过不少俄国和前苏联作品,但大多是理论著作,还有几本中文系必读的长篇小说。

对于诗歌和散文,李达康有正常甚至出众的审美能力,但要真正花时间欣赏它们,也没这个闲暇。

 

不过赵东来应当是下过一番功夫的,拗口的俄国人名和地名被他念得光滑通顺。一般人能读成这样就算不错,何况李达康清楚,他平时忙得就和陀螺似的。

 

李达康静静听了一会儿,这篇散文讲的仿佛是一位作家在寻找写作材料时遇到的种种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情绪激昂处,但都被朗诵者安静处理,听惯了的风风火火的嗓音,居然有几分长河静流的味道。

或许赵东来独自工作时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漫不经心地一起,李达康心中突然戳破了个针尖大的点。不疼不痒,只是有点漏风。

小风呼呼吹着,从这个点的那头,他隐约察觉到一份自己十分熟悉,但却第一次来源于他人的情感——孤独。

这很新奇。

赵东来固然已经是在工作领域与他最贴近的个体。无论是人品,理念,还是工作态度,李达康都敢在任何场合,向任何领导为他打包票推荐。

 

但是在生活情感的方面,他对赵东来的了解远没有对方对自己的了解深。当然,下属揣摩领导,怎么揣摩也不为过,李达康做过秘书,并不忌惮赵东来这样了解他。之前收下这份小礼物时的犹豫,也只是因为赵东来隐约越过“了解”的边界,开始关注他并不想为人所知之处。

 

李达康有些诧异。在自己脑海中,除了离过婚,热爱拳击和读书,赵东来生活方面的形象完全是一片空白。

 

而他又能此刻感受到赵东来录这段朗诵时,真切到几乎拥有实体的孤独。太奇怪了,不合逻辑。

李达康缺乏足够的信息和经验来处理这种感受。

 

最后他做出总结:我之前可能对底下人的关注太少了,毕竟作为领导,有必要充分了解下属,才能知人善任。以后应当多关注他们一些。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孤独感。

 

孤独是李达康一生的伴侣,他早就放弃通过他人将其甩掉。

这么多年来,李达康与它和平共处,它有时会在像今晚一样的静夜里跳出来咬他,但李达康对此的反应只有漠然。这根本还比不了一次头疼发作时的百分之一。

 

……或许哪天该去开点止疼片以备不时之需?

 

放任自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高强度工作后兴奋的神经逐渐松弛,李达康合上眼皮,小小打了个哈欠。

难道真的有点用?

 

他把音频导入一个旧mp3,也是佳佳出国前留下的,这些年来李达康第一次往里导入新的文件。操作并不复杂,李达康想了想,留下了原来的文件名,权做是个好兆头。

 

李达康找出耳机,关了灯,在京州凌晨三点的夜色和京州市公安局长低低的声音里,果然陷入昏沉梦乡。

 

*《我和一位高士建立了私密友情……》

【俄】阿赫玛托娃 著 晴朗李寒 译

 

**《西风颂》

【英】雪莱 著 查良铮 译

 

***《白夜》(选自《金蔷薇》)

 【俄】帕乌斯托夫斯基 著 戴骢 译


TBC

【安神】[东李] 第一章

简介:李书记头痛欲裂,赵局长大显身手。


头痛降临时,头成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裂的炸弹。

李达康指关节死死抵着额角,想借一点外部的疼痛来保持清醒。然而下一波头痛的巨浪已经到达,数十把尖刀猛然破开他的颅骨,金属刀页在脑浆里高速搅拌起来。

“发展的意识一定要……嘶。”

说不完一句话,说话时颌骨开合牵扯到太阳穴附近的皮肤,刺痛就像滴到报纸上的水滴迅速洇开。

 

会议桌两侧,京州市各部门的一把手们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讲出本场会议的结束语。

“……要跟得上时代。”

逼着麻木的舌头挤出这句话后,李达康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似乎是因为痛苦超过某个限度,大脑主动采取了防御措施。

 

“今天就到这,散会。”

他可能讲出了这句话,也可能是与会者们明白了他的意思,总之等他再次睁眼时,人都走光了。

除了赵东来。

 

李达康的意识在这一次头痛中幸存归来,他以捧一颗裂纹密布的蛋的心情手托额头,声音低而哑:

“小金呢?”

“我叫他去给您搓条热毛巾。”

“不用!”李达康脾气比平时还大,然而一高声,头顶就像有锥子轻轻地刺。

“不用。”他放下一只手,摆了摆。

赵东来愁眉苦脸地望着他。

 

“算了,”李达康叹了一口气,“下次你不要操心这种事。”

“可是小金秘书缺乏照顾人的经验……”

“李书记,毛巾来了!”

 

李达康接过滚烫的毛巾,把脸埋在其中,温暖柔软厚实窒息,一瞬间想要就此睡着。

他奋力擦了两把脸,头部神经得到舒缓,大致恢复了平日活力:“缺乏经验就更要培养锻炼,要不然你来给我当秘书更方便,你愿意干吗?”

“好——”看到李达康就差把话写脸上,赵局长改了口:“不愿意不愿意。”

李达康嗤笑一声:“愿意你也超龄了啊。”

小金秘书毫无反应。他在某些方面非常迟钝,这时常使他显得淡定从容,令外人往往捉摸不透,啧啧称奇。

 

赵东来不算外人, 而且他看起来现在一副想给小金上上秘书指导课的样子。

李达康潦草地翻翻手:“行了,没什么事,回吧。”

“李书记,您刚才是……头疼?”赵东来却不听指挥,一路小跑跟着他从侧门走向市委书记办公室。

 

“小毛病而已。”

“只怕不是小毛病,”赵东来胆大妄为地猜测:“是老毛病了吧?”

被心腹揭了短,李达康有些恼火。

“你当秘书当上瘾来了?”

“不是,李书记,”赵东来苦口婆心地向下撇着手,表情宛如想叼小猫脖子而叼不到的老母猫:“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啊,您去看过医生没有啊?”

 

李书记率先进了办公室门,赵东来紧接着挤进去,小金排在最后。李达康边脱西装外套边往座位上走,赵东来顺手接过,捏住肩线抖抖,平铺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

“看过了。”李达康突然站定,转身,声音不大,异常平静。

赵东来赶紧煞住步子,洗耳恭听。

“医生找不到病因,开了医嘱是少思虑动怒。”

 

赵东来无言以对,李达康可能不思虑过度吗?不可能。让他不发脾气就更不可能。

 

“那一般多久会疼一次啊?”

“说不准。”李达康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这样风凉一点。

“有时候三四天,有时候一天两回。”

想想又道:“白天疼一会儿也就过去了,赶在晚上发作,那觉就睡不了了。”

“您睡眠不好吗?”

 

李达康看了一眼小金,小金看看李达康,又看看赵东来,恍然大悟,从外面带上了办公室门。

 

“东来啊,”李达康自己不坐,也不叫赵东来坐,就这么站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说话声刚够两人听清。

李达康看着他的眼睛:

“汉东今年GDP,掉了3个点啊。我能睡得着觉吗?”

赵东来悚然一惊,后脖子上汗毛竖起。

 

李达康哼笑了一下,笑意根本连鼻子都没爬到。

赵东来深知话题敏感,低下头避开了他冰冷的目光,虽然这份冰冷不是冲他去的。

 

“李书记,您要不还是歇一会儿吧,整天看电脑和文件也容易颈椎不舒服。”

李达康这下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眼角悄然浮现水痕似的皱纹。好像是嘲笑他的琐碎麻烦,又好像是感慨他的谨慎和体贴。

“歇一会儿工作还是那么多。”

“您就闭目养神,不用睡着,我给您读文件,您按照重要程度叫我分类,不算耽误时间,而且好歹也能让眼睛休息休息不是?”

见李达康迟疑不定,赵东来又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能是李达康太有身为利器要时刻保证锋利的自觉,以及刚才在会议上的头痛发作让他吸取了足够深的教训,他终于走向沙发。

赵东来放下了悬着的心。

 

“先读标题。哎,注意一点,不该你看的就别打开了。”

“好的,那我读了,《201x年第一季度京州市第三产业经济增长情况》。”

“念。”

 

赵东来的读材料水平并不特别出众,音色也只能勉强称得上一句浑厚,并不非常磁性,更和清越挨不上边。只是胜在吐息平稳,断字准确,让人听得清楚安心。

李达康边听边琢磨,脑子和心一点点舒展开,渐渐思绪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小金秘书收拾了一会儿文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过去敲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无人应答。

几秒后门开了,是赵局长开的。

赵局长把小金秘书让进来,看向沙发,用口型讲:“睡着了。”

小金秘书低声问:“那李书记下午还要见开发商代表呢?”

赵东来想了想:“再过十五分钟吧,记得盯着李书记吃午饭,记得带上毛巾热水。”

小金秘书乖乖点头,不去思考为什么他作为李达康书记的大秘,生活方面处处要接受公安局长的指点,以及赵局长这算不算越权。苦中作乐地去想,从某方面而言倒也方便。

 

赵东来瞄了一眼手表,整整衣摆,走出门。

在门外,又恨不得以身替之地回看了小金一眼,这才轻轻带上门,大步流星地回去工作了。

 

十五分钟后,李达康被小金轻声唤醒。

他用手干搓了几下脸,快速恢复清醒,低头一看,原本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了自己身上。

时值初夏正午,白亮亮的阳光投射进通透的办公室,光明刺眼。李达康竟有种一觉睡了许多年的错觉。

他此刻正处于刚睡醒后的某种诚恳的心态里,因此茫茫然对自己承认,的确好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了。

TBC


【惊愕】[All康] 第三章 孙老师 (完结)

简介:京州市官场三大地下传说。1.金秘书能打十个。2.高书记臂可跑马。3.孙连城通阴晓阳,而独惧李达康。


3.孙老师

 

周末,沙瑞金邀请李达康同登北山。

汉东没有高山,以北山为例,从山脚登顶只要一个半小时。加之此山自然风景优美,名胜古迹丰富,许多京州市民都爱在周末举家登此山游玩。

沙瑞金嘛,估计是不会同意搞封山戒严的,李达康便特意吩咐了赵东来要做好安保工作,一定做到外松内紧。

赵东来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证。

然而还是出了问题。

 

一般登山的市民固然可以分流,请他们换一条登山线路。但本来就坐落在山里的科研单位北山天文台,你总不能进去贴封条吧?

说巧也是巧,李达康以前来北山参加各种活动,次次路过天文台大门,那门从来没开过。

今天偏偏就开了。

李达康瞪了那门一眼。

门里又走出个人来。

定睛一瞧,居然还是个认识的:原光明区区长,现贤成街少年宫的趣味科学课老师,孙连城。

 

李达康原本见到孙连城就来气,但是现在看到他出来的地方又觉得感慨:星期天都能跑天文台来,这大傻子以前当区长的时候可从没这么勤快过啊。

判断了孙连城不具备危害公共安全的能力后,李达康便不打算理他了,沙瑞金倒提了一句:“咦,达康同志你看,他是不是那个懒政干部?”

“是的沙书记。”

沙瑞金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登了山,展望了城市,谈了工作,增加了上下级感情,气氛十分融洽。

中午时分,两位领导正打算步行下山,突然白秘书接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沙瑞金的专车静悄悄开到了他们身边,缓缓跟着前进。

沙书记遂对今天谈话的结果表达了满意,并格外体恤地解释了一句,他下面还要去别的地方,不顺路,就不带李达康回市委了。

李达康充分表示了理解,并祝沙书记一天工作顺利。

 

沙瑞金和白秘书走后,小金问李达康要不要也叫专车上来,李达康拒绝了。

“我自己走走,你先下去吧,我们天文台门口见。”

 

时值春日,北山上一片新绿,满目野花。山下的分流似乎取消了,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李达康选了一条小路,边走边欣赏山下的京州市,心中充满了父母面对儿女时的自豪与柔情。

怪不得古往今来的领袖多爱登高,亲手缔造的万丈红尘尽收眼底,谁还在乎高处胜不胜寒。

 

不过说到高处风寒,山里还真是有点冷。

李达康抱臂搓了搓肩膀,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最高二十九度的吗,这儿最多只有十几度吧?

这么一观察四周才发现,刚才还越来越近的游人声听不到了,鸟语虫鸣也停歇了,连一丝微风也没有,天地间只剩突兀的寂静。

李达康拿出手机,想查看实时气温,发现早上充满电的手机自动关机打不开了。再看一眼手表,兢兢业业走了四五年的手表也停了。

手机和手表同时坏了的概率虽然不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李达康没什么特殊感想,继续下山。

 

等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依然没看到天文台时,李达康终于承认情况不太对劲。路边的植物景观固然一直在变,可在他几次无意看向山下的京州市后,察觉到一件极为奇怪的事实:自己的海拔距离似乎没有变化过。

李达康止住了脚步,抬头望望天色,连太阳似乎都被固定住了。

 

 

童年时乡间流传的一些怪力乱神的民间传说在李达康脑中苏醒,花姑姑水猴子,猫脸婆婆绣花鞋,汉东地区的特产故事他几乎都听过。

但李达康并不畏惧这些,他从小就不怕,长大读了书做了官,一路咬着牙走过来,流过血汗流过泪,就更不怕半夜鬼敲门了。

只是现在没法回到京州市委继续工作,让他有些困扰。

 

此处停滞的时间像是有粘性,李达康的步子越来越沉重,甚至觉得有一些困倦。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正当京州市市委书记迈出山路边的防护栏,打算从山坡坡面而不是盘山路强行突破下山的时候,身后山林突然传来簌簌声响。

有人?

李达康颇为意外,收回脚步。

 

等看清来人,李达康更加意外了——正是今天刚远远见过一面的孙连城。

孙连城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近看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这使得李达康第一眼没有把他认错成传说中存在了多年的北山黑熊。

 

“……李书记。”孙连城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没去回炉班之前的态度低头耷脑地喊了一声李达康。

“哟,孙连城儿。”毕竟也不再是自己属下了,而且这种环境里能见着活人就算不错,李达康亲切又轻松地招呼了一声。

“李书记,散,散步呢?”

“正要说呢,我怕不是迷了路了,在这儿绕半天也没下去。你认不认识路……哎不对,你打哪儿来啊?”

“山里……呃,天文台。”

“行啊孙连城,”李达康笑起来,真心实意的:“没想到你对新工作的热情挺高的。”

“李书记,”孙连城那种无论被夸还是被骂都不耽误他神游天外的气质还保留着,闻言恹恹道:“我送您下山吧。”

“嗯?好啊,那麻烦你了。”

孙连城很不习惯李达康对他客客气气说话,支吾了一会儿,最后语焉不详地开口:“我送您下山,可是有一个事,您得答应。”

 

李达康脸上还在笑,然而眼神冷了三分:“什么事?”

“您一会儿下山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回头看。直到我说好了为止,就……就这个事。”孙连城眼神躲闪。

 

“可以。”

李达康聪明过人,表现之一就是不需要问的事他从不多问,以及对危险环境,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第六感。

“来,您拉着我的手……”

孙连城的声音更小了。

“拉着你的手?”李达康声音高起来,然而眼神落到左手腕上停止的表盘,皱着眉毛摇摇头,还是闭上嘴把手伸了出去。

孙连城觉得自己握住了一把芦柴棒,李达康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块发糕。

 

“今天挺冷的。”

“山里就这样,有温差,和山底下肯定有温差。”

“你在少年宫怎么样啊,对孩子们负不负责?”

“呃……还可以吧。”

“哦对对对,我不是你领导了,问这些你也觉得烦,行了,我不问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今天来天文台,是找资料?”

“……”

孙连城的手握紧了几分。

被他胖乎乎的手捏着倒也不觉得疼,李达康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噢,当然了,方便说的就说,不方便的不用说。”

一个区少年宫能有什么不方便对市委书记说的事?

然而孙连城回答:“好的李书记,那我就不说了哈。”

李达康再次庆幸已经不用天天见到他了,否则很可能哪天就被气死在任上。

 

尴尬地硬聊了一会儿天,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达康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孙连城赶紧掐他手心。

“李书记!”

李达康怔了怔,控制住了脖颈的肌肉。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听着马上就要撞上来了——

就在此时,一切声音又消失了。

让人忍不住想,那发出声音的事物,此刻会不会正贴着自己后背,死死盯着自己的侧脸呢?

 

孙连城的手心出汗了,李达康觉得不太舒服,将手悄悄滑出来一点。

谁知下一秒就被重新握紧,孙连城想回头瞄又竭力克制地建议道:“李书记……咱们还是跑起来呗?”

李达康也只能信他了:“跑吧。”

 

李达康几乎从来没有跟人手拉着手奔跑的经历,尤其是奔跑的时候,身后还一直传来:“李书记,等一等!孙连城,不要跑!”等模模糊糊的声音。

跑着跑着,李达康察觉到空气慢慢从黏滞变得正常,气温也在一点点回升。

这时,耳边传来孙连城气喘吁吁的声音:“好了!可以了李书记。”

李达康也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准备回头看一眼。

 

刚动了一下,他猛地停住了转头的动作。

“连城,”李达康极力使自己在奔跑时也把每个字吐清楚:“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我啊李书记!您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李达康冷笑:“等能回头看的时候,你告诉我之前,先说一下现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名字。”

“这跟赵……”

“嘘。”

 

“它”会听到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达康觉得肺在体腔内燃烧,孙连城更是喘得和风箱一样。

“好……好了,李书记。”

李达康理都没理他,继续往前跑。

“哦对……现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叫赵东来。”

 

李达康缓冲两步停下了。转过头一看山下,果然,京州市已经近在眼前,而天上的太阳,也突然向西边移了一大截。

孙连城两手撑着膝盖,脸红得像辣椒:“咳……咳咳咳,您干嘛要提市公安局长的名字?”

“我得确定说话的是你啊。”

“那说张树立也可以啊?”

李达康看他一眼:“赵东来杀气重。”

 

孙连城没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个验证身份的方式,他换了个话头:“李书记,前面拐个弯就是天文台了,金秘书在那儿等您吧?我就不过去了,回去还有点事。”

李达康盯着他,足足盯了一分钟。

一分钟其实是很长的,如果你是被这种蛇锁定青蛙的眼神盯住的话。

孙连城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汗:“李书记,您还……有什么事?”

“没事,连城。”李达康眼角丝毫不动地笑了一下:“今天多谢你了。”

“没有没有。”

“新工作,好好干。”

 

 

李达康迈开长腿向前走去,拐了个弯,孙连城听见了金秘书和赵东来的惊呼。

他把手帕放回口袋,回过身往山上走,边走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

“干嘛呀,追那么紧干嘛呀,知不知道我手还在他手里握着,反正疼的不是你们是吧?”

地上卷起一阵小旋风。

“是我说的,可我原话是什么?吓唬他一下啊,你们搞这么大干什么,他要是从山坡上滚下去,或者回头看了一眼,我得费多少功夫才能解决……谁怕他了?我怎么可能怕他,胡说八道!”

“你们也知道那个头发古怪的不好惹?你们刚才玩得开心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帮熊玩意儿!”

“……赵东来,嘁,什么都是赵东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专车开到山脚,李达康呼吸恢复了平稳,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打开了腿上的文件夹。

副驾驶座上,小金秘书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北山一眼,然后再度看回前方。

End

【工伤】[东李] (完结)

简介:除黄色下流外,别无他物。


1.

李达康瞪着电脑屏幕的同时伸手去够水杯,够了两下才摸着,抓起来,陡然一轻。

看了一圈,办公室里半滴凉开水也不剩,他只得倒了杯滚开的水,嘴搁在杯缘不停吹气,视线又黏上屏幕。

 

2.

赵东来手里捏着小小的白瓷杯,与形形色色的人逐一碰过。

他穿了套便服,既不像西装那样总有些束缚,也不像警服那样令他时刻保持抽离的冷静。

今晚喝得有些太愉快了。

 

3.

李达康匆忙喝完水,出了一头汗。

京州春秋的天气变化多端,明明时值春末,今夜却热得仿佛入了伏。

他起身脱了西装,往椅背上一扔,突然拿起黑色电话的听筒,顿了两秒,又重重放了回去。

望着墙上的字,李达康深深呼吸数次,坐回位置,并点开另一份项目计划书想换换脑子,然而看完了一页才发现这份已经批示过了。

最后,李达康索性什么都不看,摁灭电脑屏幕,两手撑着脑袋,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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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李达康把赵东来赶去医院,自己收拾了文件,关了窗,关了灯,锁好门。蹭蹭蹭下楼回家了。

直到躺进了被子,达康书记都觉得右脚在发烫,手心也在发烫。

莫名其妙,他翻了一个身想,工伤又不会传染。

今夜他失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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